文|六六鳞
编辑|六六鳞
45天，上千枚导弹，数千人伤亡，全球油价一度冲破100美元。
从2月28日美以联军发动第一波空袭算起，到4月12日伊斯兰堡谈判破裂，这场战争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最初的预期。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伊朗挨了这么多炸弹，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空袭中身亡，核设施被摧毁了大半，可它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坐到了谈判桌前，跟美国副总统面对面拍了21个小时的桌子。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谈判没谈崩在美国手上，而是卡在了伊朗自己人身上。
先把时间线拉回到4月初。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度交战，双方都打得够呛。据能源数据机构Kpler统计，自3月1日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通行量较和平时期暴跌了约95%。这条水道承载着全球约20%的石油和天然气运输，它一堵，全世界的油价、气价、运费全都跟着往上蹿。美国国内反战游行一波接一波，金融市场被折腾得够呛，特朗普也扛不住了。
4月7日，经巴基斯坦斡旋，美伊达成了为期两周的临时停火协议。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宣布消息的那一刻，美国原油期货应声暴跌18%，降到92美元附近。全球市场长舒了一口气。
但停火协议的墨迹都没干透，事情就开始变味了。停火生效当天，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公开承认，以军对伊朗铁路和桥梁发动了打击。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以军对卡尚市一座铁路桥的袭击造成至少两人死亡。伊朗第二大城市马什哈德随即取消了所有列车运行。与此同时，美军也对哈尔克岛上的军事目标实施了打击。
停火？名义上是停了，实际上是换了个打法。
然后就是4月11日的伊斯兰堡谈判。这场谈判的规格非常高——据美媒报道，这是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伊两国最高级别的面对面对话。美方代表团由副总统万斯率队，成员包括特朗普的中东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伊朗方面派出的是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外长阿拉格齐和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艾哈迈迪安也在代表团中。双方在伊斯兰堡的塞瑞纳酒店，从11日一直谈到12日清晨，整整21个小时。
结果呢？万斯12日上午开了个只有三分多钟的新闻发布会，回答了三个问题，然后匆匆登上"空军二号"走了。他留下一句话：谈判未能达成协议，美方已提出"最终且最优报价"，接不接受，看伊朗的了。
4月11日，巴基斯坦白沙瓦市，民众通过电视观看美国代表抵达伊斯兰堡参加美伊和谈。
伊朗方面的说法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说，双方在一些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但在两三个关键议题上分歧太大。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更直接地指出，是美方的"过分要求"阻碍了协议的达成。
据《纽约时报》援引两名伊朗官员的话披露，三大核心分歧分别是：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归属、浓缩铀的处理方案、以及伊朗海外被冻结资产的解冻问题。
先说霍尔木兹海峡。这是伊朗在这场战争中意外发现的一张王牌。开战之前，外界普遍认为伊朗的主要筹码是导弹和核计划。但打了一个多月才发现，伊朗真正让美国头疼的东西，不是那些已经被炸了大半的核设施，而是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能力。
伊朗只需要付出相对有限的代价——袭击几艘油轮、布几颗水雷——就能让保险费飙升到没人敢走这条航道。事实上，已经有数十艘船只为了通过海峡向伊朗支付了高额"过路费"。对于一个被制裁到现金极度匮乏的国家来说，这简直是意外之财。
美国要求伊朗把海峡完全开放为"自由水域"，不得收费。伊朗则坚持自己对海峡拥有管辖权，只同意制定一套安全通行协议，而且由伊朗主导。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
再说核问题。据美国官员和伊朗方面消息，美国在谈判中提出了一个让伊朗几乎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冻结铀浓缩活动20年，并将伊朗境内的高浓缩铀全部运出国外。伊朗方面回应说，最多同意暂停5年，而且浓缩铀必须留在国内，可以考虑"稀释"但绝不外运。
万斯后来对媒体说得很直白：美方需要伊朗明确承诺不寻求核武器，也不寻求能让它快速制造核武器的技术手段。
20年对5年，外运对留置。这中间的距离，不是谈几个小时能跨过去的。
但真正决定这场谈判命运的，可能不是美伊之间的分歧，而是伊朗内部的撕裂。
这就要说到伊朗代表团的微妙构成了。带队的卡利巴夫，被分析人士视为伊朗政坛的"务实强硬派"。他出身革命卫队体系，当过德黑兰市长，多次竞选总统，是一个既懂军事又懂政治的老狐狸。由他带队谈判，本身传递的信号就是：伊朗来谈判不是来投降的，是来博弈的。
但问题出在他背后。据维基百科援引多家外媒报道，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在谈判期间试图限制卡利巴夫和外长阿拉格齐的谈判权限。瓦希迪和革命卫队空军司令坚持要求代表团拒绝就伊朗的导弹计划进行任何谈判。
换句话说，坐在谈判桌前的是务实派，站在谈判桌后面拽缰绳的是强硬派。代表团想往前走一步，后面就有人拉住说"不行，这个不能谈"。
万斯在谈判结束后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透露了一个关键细节：美方代表团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们判断"当时在场的伊朗团队无权做出最终决定"。万斯说，他们发现伊朗谈判代表"不得不回到德黑兰，要么得到最高领袖的批准，要么得到其他人的批准"，才能接受美方提出的条件。
这话里面的"其他人"三个字，意味深长。
伊朗的权力结构一直是外界看不太懂的迷局。表面上总统是行政首脑，但真正的权力核心是最高领袖和革命卫队。哈梅内伊在战争初期遇袭身亡之后，其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继任最高领袖。
但新领袖的权威还远未牢固确立，革命卫队在失去多名高层指挥官后虽然指挥链受损，但其作为伊朗军事和经济"双引擎"的地位丝毫没有动摇。据报道，革命卫队控制着超过1000亿美元的经济帝国。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吊诡的局面：在外面，伊朗和美国打得你死我活；在里面，务实派和强硬派也在暗中较劲。务实派想利用谈判窗口为国家止血，强硬派则认为任何让步都是对"抵抗轴心"精神的背叛。4月13日，革命卫队公共关系部专门发了一份声明，称伊朗"尚未展现全部作战能力"，如果冲突继续，将"启用敌人难以应对的作战方法"。
这话不是说给美国听的。这话是说给卡利巴夫们听的——别以为你去伊斯兰堡谈几个小时，就能替我们做主。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4月13日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伊美谈判距离达成协议仅"一步之遥"，但美方"要价太高，要求不断变化"。这个"一步之遥"，到底是被美国挡住了，还是被自家人拉住了？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但不管内部怎么撕扯，伊朗的外交机器并没有停摆。就在谈判破裂的同一天，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向联合国秘书长递交了一封信函，要求巴林、沙特、卡塔尔、阿联酋和约旦五个中东国家，就它们在"对伊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进行赔偿。
这招很狠——它同时完成了三件事：第一，在国际法框架内为伊朗立了受害者的人设；第二，给那些在战争中配合美国的海湾国家制造了外交压力；第三，向国内各派传递了一个信号：我们不是在投降，我们是在反攻。
截至目前，美伊之间的临时停火仍在勉强维持。4月13日，特朗普宣布美军已开始对所有进出伊朗港口的船只实施海上封锁，超过1万名美军人员、100多架战机和12艘军舰参与了行动。
但同一天，特朗普又说伊朗方面"合适的人"打来电话表示"希望达成协议"。据美国媒体报道，双方仍在通过巴基斯坦等中间方保持接触，下一轮面对面谈判可能16日在伊斯兰堡举行。巴基斯坦方面则呼吁将停火延长45天。
接下来最值得盯着的不是美军又派了几艘军舰，也不是特朗普又发了什么社交媒体帖子，而是伊朗国内的权力天平往哪边倾斜。如果务实派能在新一轮谈判前争取到足够的授权空间，那"一步之遥"的协议确实有可能迈过去。
但如果革命卫队继续卡住谈判代表的手脚，那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更复杂。两周停火窗口正在一天天缩短，留给各方回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45天的战火告诉我们一个老道理：打仗从来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在挨打的时候，自己人还能往一处使劲。对伊朗来说，炸弹可以扛住，导弹可以拦住，可如果谈判桌上的人和谈判桌后面的人想法不一样——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网配查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
